鲁迅热恋时的广州美食地图(上)
  • 2017-0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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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钟洁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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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253天的幸福“南漂”
  1927年,鲁迅与许广平在广州热恋。
  2016年10月,鲁迅逝世80周年之际,我们决定考察一下他们在广州的美食地图。
  鲁迅年轻的时候,也像当今千千万万有为的青年一样,到中国一线城市——“北上广”打拼。不过,他因为有“海归”资历,又有同乡达人举荐,起点比较高,一到北京就是公务员,且薪酬不菲。
据权威资料分析:鲁迅在北京时期,以公务员为主要职业,业余写稿赚钱,到大学兼职教书,换算一下,平均月收入相当于2009年物价水平的2万元。之后到厦门、广州时期,鲁迅辞去公务员职务,专职做教授,平均月入相当于2009年的3万元。后期上海时期,鲁迅没有公职,是自由撰稿人。仅靠稿酬,月收入相当于2009年的4万元。
  薪酬不菲的鲁迅在北上广吃过很多馆子,尝遍东西南北菜。相比起北京的14年、上海的9年,鲁迅在广州逗留的时间最短,只有8个多月,253天。从1927年1月18日至9月27日。但这200多天可能是鲁迅一生中最幸福的时期。
这一阶段,他与许广平的恋情进展神速。
  俗话说,食在广州。他们在广州究竟上哪儿吃了?我们从鲁迅电报文+流水账一样的日记里,梳理出鲁迅在广州期间到过的餐厅,发现鲁迅在广州吃过的酒楼、茶楼、茶室、冰室,共有下面25家:
  荟芳园、北园、别有春、陆园茶室、大观园茶室、妙奇香、国民饭店、一景饭店、福来居、松花馆、东方饭店、珠江冰室、拱北楼、陶陶居、晋华斋、八景饭店、宝汉茶室、美洲饭店、安乐园、南园、美利权冰室、太平馆、山泉茶室、亚洲饭店、在山泉茶室。
  其中去的次数最多的是陆园茶室,共7次;其次是国民饭店,5次;福来居,3次;妙奇香,2次;北园,2次;美利权冰室,2次;晋华斋,2次。

二、恋爱中的鲁迅
  与许广平认识之时,鲁迅已经结婚。
  这是母亲包办的婚姻。1901年订下的亲事,对象是同城的一位女子朱安。鲁迅知道母命难违,曾要求女方至少做到两点:一是解放缠足;二是到新学堂念书。但这两个愿望都没能实现。1906年6月,尚在日本留学的鲁迅,被母亲以病重为由骗回家乡,与朱安成婚。
  婚礼走过场之后,鲁迅马上返回日本读书。鲁迅对人说:“她是我母亲的太太,不是我的太太。这是母亲送给我的一件礼物,我只负有一种赡养的义务,爱情是我所不知道的。”

许广平出身于广州的名门望族,家世显赫,有官有商,到许广平为第七代。许家旧宅在高第街,叫“许地”。不过因为许广平父亲是庶出,在家族中地位不高。许广平倒是过上了新式生活:不裹足,学官话,上学堂。
  小时候,许父也曾给许广平订下一桩婚约,但被许广平与三哥一起抵制,成功退婚了。在遇到鲁迅之前,许广平有过一段刻骨的初恋:男方叫李小辉,也是到北平求学的广东人,北京大学学生。不幸的是,1923年春节,许广平染上“猩红热”传染给李小辉,许广平病愈时,李小辉已经去世。

 1925年3月,许广平与鲁迅开始通信。1925年10月,两人开始秘密相恋。但在北京,鲁迅家里还有母亲及“元配”朱安,这段师生恋情隐蔽而又压抑。
  在鲁迅的儿子周海婴看来,许广平1925年10月写的文章《风子是我的爱》是二人爱情的转折点。许广平在文中说:
  “它——风子——承认我战胜了!甘于做我的俘虏了!即使风子有它自己的伟大,有它自己的地位,藐小的我既然蒙它殷殷握手,不自量也罢!不相当也罢!同类也罢!异类也罢!合法也罢!不合法也罢!这都于我们不相干,于你们无关系,总之,风子是我的爱……呀!风子。”
 1926年两人一起南下,商议用两年时间解决经济问题,共同生活。这年8月,鲁迅先到厦门大学任职,许广平则回广州老家。一对恋人,分居两地,只能靠鸿雁传情,这些书信,后被收入著名的《两地书》。
     1926年12月,鲁迅辞去厦门大学国文系教授之职。1927年1月,鲁迅赴广州中山大学任教。一对恋人,终于在广州团聚,他们自由了。
  鲁迅日记写得清清楚楚:初到广州的两个月,鲁迅看了7场电影,其中有6场是与许广平一起看的。他们一起品茶、购物、诳公园、买玩具、春游、观赏七夕、买草帽、照相、吃雪糕……享受种种他不屑于描绘的幸福生活。

三、时尚的鲁迅
  鲁迅来广州,任职中山大学文学系主任,许广平当助教。当时中大校址在文明路(今鲁迅纪念馆)。初来乍到,鲁迅先搬入学校的钟楼里住,钟楼是中山大学校本部办公楼。在这里鲁迅住了69天,再迁到白云路的白云楼,在里面住了6个月。
  2016年10月6日上午,我们专程到白云路的白云楼实地考察。发现这里外观保存良好。之后又到中山图书馆旁的鲁迅纪念馆(钟楼,中大旧址),这里也是国民党“一大”地址,虽然粉刷一新,却大门紧闭,我们只能在外面拍照留影。此外还尝试寻找妙奇香,无奈一排新建筑已经耸立在原址上了。中午我们到太平馆吃西餐,体验一下鲁迅和许广平当年享受过的滋味。

      我查了一下,月收入相当于2009年3万元的鲁迅,在广州光顾最多的,竟然是茶室。
  1927年前后,广州的饮食形态已经非常丰富,有钱人几乎可以从清晨直落,吃到第二天凌晨。各类食店星罗棋布,穷有穷吃法,富有富吃法。
  天擦亮就有茶市。办茶市的是茶楼,茶楼分早、午、晚市。早市供应各式点心,午、晚市增加了炒粉、炒面、汤面及锦卤云吞。
  除了茶市还有饭市。办饭市的是酒楼,酒楼开两市,即午饭、晚饭。
  有意思的是广州有了茶楼及酒楼之后,仍不满足,在茶楼与酒楼的三茶两饭之间,还诞生过一种中间产物:茶室。
  茶室开在早上9点半钟,正处于早茶歇市、午饭又未开市的空档期。如果说茶楼属于大众的喧嚣的,茶室就属于小众的、讲情调的。茶室经营面积小,环境清静,布置优雅,类似于我们现在的咖啡馆。这里不搭台(茶楼人多只能搭台),保障私人空间。服务员走路也轻手轻脚的,再不会捧着点心笼叫卖了。来这里的往往是爱过夜生活的有钱有闲阶层,开夜工的粤剧名伶,晚上看戏看电影散场之后来宵夜的人,还有就是鲁迅这样的知识分子。
  这一阶段,广州下棋成风,茶室正好吸引一批有点闲钱的“象棋迷”。到茶室只要一铺棋子,从上午直落到晚上,杀得昏天黑地,全部消费都在茶室,兴奋之余,赢棋的人还会请观棋的人吃饭。因此,不少茶室以棋客为对象。有一年,位于西关宝华路上的翩翩茶室还因为诞生了一位“广州棋王”而蜚声全城。
  茶室倡导精品,注重茶的质量,还可以专门点级别不同的茶,这里既卖点心又卖简单菜肴,但都有一个特点,就是“小而精”。可以讲,“小而精”的传统是茶室开创的。这点正好区别于茶楼与酒楼。茶楼的点心都是提前做好的,茶室则是“即点即蒸”——让客人在餐纸上划勾,即点即制。所以点心的品相及口感,远胜于茶楼。茶室出品的著名点心有:娥姐粉果、灌汤包、奶皮猪油包、笼仔包等。这当中,点心师功不可没。后来茶室业衰微,这些点心师到茶楼酒家,对广州美点发展大有贡献。
鲁迅喜欢喝茶,爱喝龙井、乌龙。他的日记似电报文,惜墨如金,即便如此,也记录多次友人赠茶。而“品茗”是最高频出现的词语。他到陆园茶室,经常是晚上几个人一起来。陆园茶室位于太平南(即今天的人民南),与鲁迅办公及居住的白云楼都有几公里的路程,要去陆园必得乘坐人力车才可以。他重情调,喜欢边聊边吃,以精制点心及小份菜肴取代酒楼大餐。陆园最出名的是章鱼鸡粒炒饭,鲁迅爱吃这个。此前在厦门,鲁迅曾用炒饭下酒。
  广州茶室正好在1927年达至全盛,鲁迅见证过,10年后它就消亡了。

四、春游觅美食
  4月22日,许广平带鲁迅等人去城北郊游。中午就在宝汉茶寮午餐。
  宝汉茶寮是著名的郊野酒家。它在越秀山北面,是清明踏青必经之地。茶寮按田园风韵布局,以竹篱笆做外围,里面有五彩缤纷的花径,茶室主体是蓬门茅舍造型,四周遍植青竹。吸引城中大批文人雅士来这里饮酒题诗作联。菜式以乡村风味为主,白酒黄鸡最出名。

  当时高剑父、陈树人等一班书画名家也常来这里雅集。高剑父、陈树人原是老同盟会员、孙中山的老拍档,民国成立后创立岭南画派。龚伯洪的《百年老店》载入一段趣闻:高剑父爱吃街边牛杂,有次来宝汉茶寮雅集时,到寮外买牛杂。卖牛杂的小贩不认识高剑父,把一串牛杂递给他时问:“高剑父在里面吗?”
  高反问:“你认识高剑父么?”
  牛杂佬答道:“不认识,但我很喜欢他的画。”
  高笑着说:“我进去叫他画一幅送你。”牛杂佬大喜,送上几串牛杂,高便走回茶寮画了一幅画,再走出来送给牛杂佬。牛杂佬这才知他就是高剑父,连忙道谢不已。此事传开,一时成为画坛佳话。
  午餐完了,鲁迅许广平继续游玩,晚上在北园吃饭。1927年的北园是一家郊野酒家,它原是一座私人别墅,里面林木茂盛,门前有小溪流过。酒家有自己的菜园,菜园里还有走地的鸡鹅鸭。客人可以到菜园里摘菜,即摘即烹,体味田园生活。还可以追捕鸡鹅鸭,即宰即烹。菜新鲜肉生猛,这种食制让北园名动全城。
  值得一提的是,鲁迅与许广平去过的南园并非今天的南园,当日的南园是“广州四大酒家”之首,在八旗二马路。可惜已毁于30年代日寇侵华广州沦陷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