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嗣同的游历生活与边塞诗创作
  • 2017-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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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黄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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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嗣同有近十年的游历生活,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中国,这深刻的生活体验和难忘的人生阅历极大地丰富了他的诗歌创作,使他写下了二百多首诗,其中有近五分之一,大概四十首是边塞题材的诗作。谭嗣同善于通过描绘西北边塞战争、边塞风光、边塞生活,来抒发自己的爱国热情和报国壮志,表达他对劳苦人民的关怀与同情,诗歌想象丰富,感情激越,语言绮丽,富于浓郁的浪漫主义色彩。

一、谭嗣同的游历生活

游历生活占据谭嗣同短暂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据谭嗣同的自传《三十自纪》的记述,他的游历生活是从二十岁到三十岁这十年之间(1884--1894)。光绪十年(1884年),年满二十的谭嗣同,为实现自己报效祖国的理想抱负,“弱冠从军新疆”,从兰州不远千里到新疆去谒见巡抚刘锦棠,“刘大其才,将荐之于朝”,但是“会刘养亲去其官,不果”。谭嗣同的报国之志的愿望再次扑空。在当时,谭嗣同只有通过科举考试之路,才能进入统治集团,进而更好地施展报国的理想抱负,他不得不再觅报国之路——回去继续准备,为能金榜题名而刻苦攻读。谭嗣同“为此仆仆,迫于试事居多,十年中六赴南北省试,惟一以兄忧不与试,然行既万余里矣”。

但事实上谭嗣同的游历生活可以从他童年算起。1885年,年仅十岁的谭嗣同,即“随往北通州,犹时往京师”。随着父亲的迁升,谭嗣同也“宦游”了不少地方。谭嗣同丰富的游历生活为他的边塞诗歌创作积累了源源不断的素材。

在这十年里,谭嗣同一边为参加科举而奔波,一边又为了“察视风土,物色豪杰”,足迹踏遍大江南北、黄河上下,往来于直隶、新疆、甘肃、陕西、河南、湖南、湖北、江西、安徽、浙江、山东、山西、台湾等省,“合数都八万余里,引而长之,堪绕地球一周。”正如台湾学者耿湘元评论道:“他有机会时常漫游大江南北,西北边塞之地。河山无形中的形塑、磨练,其力量是难予估计的,这种漫游生活,使他的思想深入发生了变化,增强了对锦绣山河的热爱,而深入低层,接触到社会的腐败和人民生活的痛苦,增加了他的见闻,充实了他的人生历练。”谭嗣同奔波往来的十年游历生活,足迹踏遍大半个中国,放眼览阅“风景不殊,山河顿异”的美景,同时又目睹“城郭由是,人民复非”,这深刻的生活体验和难忘的人生阅历,极大地拓展了他诗歌创作的视野,同时也为他的边塞诗提供了丰富的创作源泉。

二、谭嗣同边塞诗的思想内容

谭嗣同有着丰富的边塞生活体验,并写下了许多以西北边塞地区的风光景色和人情风俗为吟咏对象的边塞诗。在谭嗣同两百多首诗歌中,有近四十首是边塞诗,所占的比例是五分之一。谭嗣同的边塞诗内容丰富,题材多样,有对历代边塞战争烽火的深刻反思,也有对绮丽边塞风光的由衷赞美,有边塞生活的亲身体验,也有对驰骋疆场的急切向往。

(一)描写边塞战争 抒发爱国情怀

描写边塞战争,抒发爱国情怀是谭嗣同边塞诗的重要内容之一。在这些诗作里,既有表现诗人投笔从戎、捐躯报国的壮歌,如《西域引》、《角声》、《赠入塞人》、《马上作》、《秦岭》等;也有表现诗人为国事危难而忧虑,为年华虚度而忧愁,欲要为国效力,却因现实的无情而壮志难酬的悲歌,如有《别兰州》、《河梁吟》、《入关途中七律二首》、《老马》、《白草原五律》、《马鸣七绝》、《寄人五绝》、《潼关》、《出潼关渡河》等。

1.报国壮志

谭嗣同从小就酷爱兵法,喜欢剑术,他有任侠尚武之气,胸怀报国之志,向往驰骋战场的边塞生活。谭嗣同通过对战士征战沙场的场面描写,来表达他报效祖国的壮志豪情。如正面描写边塞战场的《西域引》:

将军夜战战北庭,横绝大漠回奔星。

雪花如掌吹血腥,边风冽冽沉悲角。

冻鼓咽断貔貅跃,堕指裂肤金甲薄。

云阴月黑单于逃,惊沙锵击苍龙刀。

野眠未一辞征袍,欲晓不晓鬼车叫。

风中僵立挥大纛,又促衔枚赴征调

谭嗣同用豪放之笔勾勒出西北边塞的一个战争场面:夜色苍茫,将军带领战士们横跨大漠,在雪花如掌风如刀中前行。悲沉的号角声、沉重的战鼓声响起,战士们奋勇杀敌。在刀光剑影中,敌人闻风丧胆,弃甲逃窜,战士们乘胜追击,不久,军队胜利的大旗迎着寒风招展。刚刚打完胜仗,战士们又要奔赴新的战场了。在这首气势磅礴的诗歌里,表现了诗人“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报国壮志与英雄气概。

再如侧面描写边塞战场的《角声》:

江汉夜滔滔,严城片月高。

声随风咽鼓,泪杂酒沾袍。

思妇劳人怨,长歌短剑豪。

壮怀消不尽,马首向临洮。

此诗写于诗人由秦州去兰州途中,诗人在跨马途经江汉之畔,触物兴怀,诗性顿起,便以号召战士勇往直前、奋战沙场的“角声”为题,写下了这首饱含诗人报国壮志的诗篇。诗的前两联描绘了一幅江水滔滔,夜色浓重,月亮高悬,鼓号齐鸣的紧张场面。诗的后两联用思妇之“怨”反衬战士之“豪”,闺房独守的“思妇”埋怨征战在外、久戍不归的丈夫,面对妻子的不理解,早已置生死于度外的丈夫,毅然决然地“壮怀消不尽,马首向临洮”,慷慨赴国难。字里行间表现了诗人渴望建功立业、报效祖国的壮志豪情。

再看《赠入塞人》:

一骑龙沙道路开,王庭风雨会群才。

笔携上国文光去,剑带单于颈血来。

柳外家山陶令宅,梦中秋色李陵台。

归舟未忘铙歌兴,更谱防边画角哀。梦中秋色颈血来。

谭嗣同在清军平定西北边陲的军事叛乱后,写下此诗赠与凯旋而归的战士们。路开“龙沙”,“文光”携去,“群才”来归,战士们不但英勇地击退了来犯之敌,还把汉民族的文明带到了塞外。诗歌歌颂了战士击退敌人捍卫边疆的功劳,赞扬了他们做了文明传播的使者。诗人为战士们捐躯报国的精神所感染,表达了诗人对收复失地的喜悦之情和战士的崇敬之意。

诗人年少时便有为国家效力之志,并渴望驰驱疆场和建功立业。如《马上作》少有驰驱志,愁看髀肉生。一鞭冲暮霭,积雪乱微晴。冻雀迎风堕,馋狼尾客行。休论羁泊苦,马亦困长征。表达了诗人慨叹久废骑射,功业难就的忧虑,以及不怕艰苦,愿为国征战的雄心壮志。在七言古体《秦岭》一诗中,诗人反复表白愿意弃笔从戎,为国战死沙场也在所不惜的决心:“便欲从军弃文事,请缨转战肠堪拖。誓向沙场为鬼雄,庶展怀抱无蹉跎……短衣长剑入秦去,乱峰汹涌森如戈。”

2.壮志难酬

谭嗣同虽有报国之志,但是现实却总是不如人愿,令人壮志难酬。如《入关途中》七律二首:

其一

奔走风尘意惘然,酒尊诗卷厌吴船。

大都世事全如梦,阅尽人情懒问天。

驹隙任添新岁月,马头还我好山川。

弃繻关吏何须讶,若比终军更少年。

其二

秋光心事两茫茫,飘泊年来剑有霜。

塞上牛羊卧衰草,城头乌鹊下斜阳。

千行柳亸鞭丝重,九折河眠弓势长。

鼓角边城凄绝处,感怀今古一彷徨。

其一首联写诗人为前程奔走但于事无补,只得以诗酒自娱自乐的心情;颔联“世事如梦”、“阅尽人情”表达了诗人已看透炎凉世态,对于不公之事也“懒问天”。颈联用“驹隙”表现时光流逝之快,“马头还我好山川”道出诗人在行旅中度过了自己的美好时光;尾联表达了诗人一心报国的满腔热情。

其二写诗人多年漂泊于外,心志未遂而宝剑履霜,徒留心事茫茫。看遍几多塞上牛羊、城头乌鸦,策马于九曲黄河之滨,漫漫长路唯有垂柳相伴。尽管胸怀报国之志却壮志难酬,多年不得任用。尾联于边城凄绝的鼓角声中,“感怀古今”惘然若失。

再如《马鸣七绝》:

边城苜蓿自秋深,何事长随画角鸣。

差胜排班三品料,玉阶春曙悄无声。

诗人寓意双关,借写随画角鸣叫的马和“玉阶”尸位素餐的马,来表达自己满腹才华一心报国,却报国无门,对无所作为、尸位素餐的官吏的蔑视和自己得不到善任与重用的无奈。

诗人还在《别兰州》中呼喊出自己心中“壮士事戎马,封侯入汉关”的壮志,但现实却“十年独何似,转徙愧兵闲”。诗人喟叹自己不像班超所说的大丈夫从戎报国,而只能闲置着武艺在科举的道路上辗转奔走。“十年”、“转徙”二词写出了诗人虚度光阴,未能建功立业的难酬之志。《寄人五绝》中用“边色苍茫夜,悲歌慷慨余” 叙写边地的生活,其中用一个“苍茫夜”描绘出夜色沉沉和苍茫辽阔的边境,一个“余”字表明慷慨悲歌的志士之多。表达了谭嗣同慨叹报国无门和壮志难酬之悲。

诗人把个人的命运与国家的现实状况联系起来,发出让人荡气回肠的咏叹。他慷慨高唱“仿秋千里志,顾影十年劳”(《老马》),“壮怀消不尽,马首向临洮”(《角声》),“少有驰驱志,愁看髀肉生”(《马上作》),不得不“束发远行游,转战在四方”(《河梁吟》),而“不堪戎马后,把酒唱《伊凉》”(《白草原五律》),这些诗句,唱出了诗人渴望从戎作战,愿意为国捐躯的壮歌,但是现实无情,壮志难酬的悲歌也由此而诞生。

(二)吟咏边塞风光 寄托壮志豪情

谭嗣同历游关陇新疆等地,饱览了大西北阔大而雄奇的山川风物,他的创作热情被触发,写下了许多表现边塞风光的壮丽的诗篇,如《潼关》、《秋日郊外》、《雪夜》、《冬夜》、《夜泊》、《秋夜》、《夜成》、《陕西道中二篇》、《宿田家》、《溯汉》、《秦岭》、《陇山》、《出潼关渡河》、《河梁吟》、《崆峒》、《和景秋坪侍郎甘肃总督署拂云楼诗二篇》、《邠州七绝》、《自平凉柳湖至泾州道中》、《兰州王氏园林五律》、《白草原五律》等,这些饱含着诗人豪情壮志的诗篇,给世人展示了边塞风光的雄奇迷人,也表达了他对祖国河山的热爱之情。

西北山川的雄奇壮美是谭嗣同所最钟爱的,这从他十四岁时所作的《潼关》一诗便可看出:

终古高云簇此城,秋风吹散马蹄声。

河流大野犹嫌束,山入潼关不解平。

诗人以雄踞在半山腰的潼关为视角,写出了华山群峰高峻巍峨,直刺苍天的气势,以及浩浩荡荡的黄河不甘受束缚,誓要冲破障碍勇往直前的决心。表达了少年诗人不满现实的束缚,欲要打破旧的秩序,冲决网罗的豪迈之情。

再如诗人自新疆返回兰州途中所作的《白草原五律》:

白草原头路,萧萧树两行。

远天连雪暗,落日入黄沙。

石立人形瘦,河流衣带长。

不堪戎马后,把酒唱伊凉。

诗作描写了诗人旅途中所看到的辽阔苍茫的边塞风光。放眼望去,萧瑟的秋风摇曳着两旁的树木,远处的山头白雪皑皑,与苍天连为一体,落日余晖中,黄河在静静的流淌,峭石壁立,黄沙飞舞。诗人把西北边塞的辽阔与萧条描写得生动形象,让人读后如身临其境。

在谭嗣同笔下的西北边塞风光,不仅仅有雄壮悲凉的深秋之景,而且也有明丽迷人的春天之景,如 “棠梨树下鸟呼风,桃李蹊边白复红。一百里间春似海,孤城掩映万花中。”(《邠州七绝》)“百里平原经绿雨,两行高柳束天青。蛙声鸟语随鞭影,水态山容足性灵”(《自平凉柳湖至泾州道中》),写出了西北边塞春天的美,真是清幽可爱迷人。

谭嗣同边塞诗中的黄昏与落日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如“万山迎落日,一鸟坠孤烟。”(《病起》)“烟消大漠群山出,河入长天落日浮。”《和景秋坪侍郎甘肃总督署拂云楼诗二篇》其一)远天连雪暗,落日入黄沙。”(《白草原五律》)“野水双桥合,斜阳一塔高。”(《兰州王氏园林五律》)等。

西北的夜也是诗人所钟爱的,他写下了许多不一样的“夜”,这里有“雪夜独行役,北风吹短莎”(《雪夜》)“雪夜”,有“班马肃清霜,严城暮色凉”(《冬夜》)“冬夜”,有“系缆北风劲,五更荒岸船。”(《夜泊》)的“夜泊” “众籁当秋爽,孤吟入夜豪”(《秋夜》)“秋夜” ,有“苦月霜林微有阴,灯寒欲雪夜钟深”(《夜成》)“月夜”。这些“夜”里,既有表现诗人雪夜独行的孤苦,也有表现诗人胸怀报国之志,不畏孤苦与寒夜,挑灯夜读,勤学苦吟。

(三)体验边塞生活 心系劳苦大众

谭嗣同的边塞诗中有不少表现了他的边塞生活,如《宿田家》、《罂粟米囊谣》、《罂粟米囊谣》、《六盘山转饷谣》、《崆峒》、《自平凉柳湖至泾州道中》、《和景秋坪侍郎甘肃总督署拂云楼诗二篇》等,在这些诗篇里我们可以看到诗人心系民众、忧国忧民。

谭嗣同始终关心着国家和人民的命运,心系着民众。在《宿田家》中,诗人记叙了往来西北的一次归途中,在暮色中投宿到农家里。从诗中的“荆扉”、“茅檐”看到了这塞上农家的简朴,从“繁冗”的乡礼感受到农人的淳朴,从“皓月”、“华云”、“平野”可看到塞上农家人生活环境的宁静,诗人与农家人的融洽相处。

诗人目睹了种罂粟的恶果,并写下了反映苦难的劳动人民无米为炊的诗篇《罂粟米囊谣》:

婴无粟,囊无米,室如悬盘饥欲死。饥欲死,且莫理,米囊可疗饥。罂粟栽千里,非米非粟,苍生病矣!

当时西北地区由于广收鸦片,大种罂粟,粮田被侵占,劳动人民家无剩粮,穷困至极,这给人民生活带来了极其严重的影响。心系百姓的诗人不得不大声呼喊“苍生病矣”,罂粟不能再种下去了!

在《六盘山转饷谣》、《崆峒》、《自平凉柳湖至泾州道中》这些诗篇里,体现了诗人心系民众、哀民饥苦,十分同情劳动人民,表达了诗人对政府残酷镇压和剥削贫苦人民的不满。在《和景秋坪侍郎甘肃总督署拂云楼诗二篇》中面对千年以来战乱不断的西北大地,诗人忧从中来,不禁唱出了“未必儒生解忧乐,登临偏易起旁皇” ,表达了作者“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忧国忧民之情。

三、谭嗣同边塞诗的艺术特色

谭嗣同诗学唐人兼及六朝,博采众长,形成了自己独特的艺术特色。尤其是他在游历生活期间创作的边塞诗,慷慨激昂、遒劲雄健、想象丰富、语言绮丽,在近代诗坛可谓别具一格。

(一)慷慨悲凉、雄健苍劲

谭嗣同从小学习剑术,有任侠尚武之气,且胸怀报国之志,他慷慨激昂又倔强勇敢,这些是其边塞诗歌风格形成的重要因素。关于学诗的经历,谭嗣同说自己是“十五学诗,二十学文”,他也曾向友人刘淞芙叙述了自己学诗的艰苦历程,深感诗歌的创作过程是“大抵能浮而不能沉,能开而不能翕。拔起千仞,高唱入云,瑕隙尚不易见。迨至转调旋宫,徒然入破,便绷弦欲绝,吹竹欲裂,卒迫卞隘,不能自举其声,不得已而强之,则血涌筋粗,百脉腾沸,岌乎无以为继。”其中的苦与乐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够体会的到。

在这学习和创作的漫长过程中,谭嗣同努力做到博众家之长,并汲之为己所用。他曾自述:“嗣同于韵语,亦从长吉、飞卿入手,旋转而太白,又转而昌黎,又转而六朝。近又欲从事玉溪,特苦不能丰腴。”可见谭嗣同吸收了长吉李贺奇特的构思,新异的想象和瑰诡的语言,如他的《西域引》与李贺的《雁门太守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他学习了温庭筠的表意含蓄和辞藻美——在《老马》里诗人以老马喻志,语意双关,含蓄表达他的豪情壮志;在“棠梨树下鸟呼风,桃李蹊边白复红”(《邠州七绝》)、“百里平原经雨绿,两行高柳束天青”(《自平凉柳湖至泾州道中》)等诗中展现了辞藻之美。谭嗣同在李白浪漫想象和雄放风格的熏染与韩愈苍劲遒健之气的影响下,创作了《赠入塞人》、《秦岭》、《陇山》和《潼关》、《崆峒》、《寄人五绝》等气势豪迈的诗作。谭嗣同学习并吸收了古人和同时代著名诗人龚自珍的创作经验,刻苦努力地推敲并实践诗歌的创作,最后形成了自己慷慨悲凉、雄健苍劲风格,这是他对从李白到龚自珍以来浪漫主义传统的继承和发展。因此,康有为在《六哀诗》中评价:“复生奇男子,神剑吐光莹。长虹亘白日,紫澜卷沧溟。足迹遍西域,抵掌好谈兵,横厉志无前,虚公心能平。才明挺峻特,涉猎得其荣,于学无不窥,海涵而渊渟。文词发瑰怪,火齐杂水晶。”

(二)古近兼擅,体裁多样

谭嗣同诗歌创作的体裁形式丰富多样,有古体诗、近体诗和歌谣等。在他的边塞诗中,绝大部分是近体诗,其中有五绝、七绝、五律和七律。谭嗣同最善于五言律诗,在他的边塞诗里五律有14首,约占三分之一,其中著名的五律有《别兰州》、《雪夜》、《马上作》、《出潼关渡河》、《百草原五律》等。这些工整对仗的五言律诗里,体现了谭嗣同的独具匠心,如在《别兰州》的颔联“两行出塞柳,一带赴城山”,其中“两行”对“一带”,“塞柳”对“城山”,不但体现了五律的格律整齐,还呈现了塞外的空旷与阔大。

谭嗣同也善于七言律诗、七言绝句和五言绝句,其中七律有《夜成》、《赠入塞人》、《和景秋坪侍郎甘肃总督署拂云楼诗二篇》、《崆峒》、《自平凉柳湖至泾州道中》等;七绝有《潼关》、《马鸣七绝》;五绝有《寄人五绝》。

古体诗在谭嗣同边塞诗虽然所占的数量不多,但质量甚高,为谭诗增色不少。如五言古诗《河梁吟》,这是一首送别诗,其中“抚剑起巡酒,悲歌慨以慷”两句诗体现了诗人的慷慨悲凉与豪迈,流传甚广。再如七言古诗《秦岭》和《西域引》,气势浩荡,体现了诗人的慷慨激昂。此外,谭嗣同边塞诗中还有歌谣:《罂粟米囊谣》和《六盘山转饷谣》,这歌谣体丰富谭诗的诗歌体裁形式。

(三)语言绮丽,想象丰富

谭嗣同的边塞诗继承了屈原、李白以来中国古典诗歌的浪漫主义传统,尤其深受近代龚自珍的深刻影响。钱钟联称:“谭复生诗,代表当时浪漫风气,仿佛似龚定庵。”龚诗中浪漫的色彩,大胆的想象,雄放的风格,绮丽的语言,这在谭诗中亦有鲜明的体现。如《崆峒》:

斗星高被众峰吞,莽荡山河剑气昏。

隔断尘寰云似海,划开天路岭为门。

霄汉来龙斗,石负苔衣挟兽奔。

回望桃花红满谷,不应仍问武陵源。

一个桃花开遍崆峒山谷的春日,诗人在黎明之际登上山顶,满天星斗渐渐隐退,极目远眺,云海莽莽,高耸的山峰似乎隔断了尘寰,划开了天路。山上松入霄汉,山谷怪石壁立。边塞之山是何等的高峻雄伟。诗人驰骋丰富的想象力,将气势雄伟、高耸入云的崆峒山,栩栩如生地展现于读者面前,其锻字炼句之功力,于此可见一斑。

谭嗣同的边塞诗绮丽与清新并存,含蓄和质朴共生,形成了具有凝练、清新、质朴与绮丽的语言风格。谭嗣同有时采取白描的手法来绘景状物,如“老树秋阴村路暗,残霞表夕阳红”(《登山观雨》);有时用暗示寄托的形式来表达心曲,如“窅然万物静,而我独何求”(《夜泊》);有时化用典故,如“壮士事戎马,封侯入汉关”,化用班超投笔从戎的故事;“少有驰驱志,愁看髀肉生”,化用刘备看到刘表的髀里肉生而感慨自己功业不建的故事。这些多姿多彩的语言形态,对增强谭嗣同边塞诗的表现力起到了很好的作用。

谭嗣同在他短暂的一生里,游历了大半个中国,写下了许多慷慨激昂的边塞诗,完整地记录了他在西北边塞的所见所闻与所感。谭嗣同一生落拓失意,虽有报国之志,却无报国之门,在这些边塞诗里充分表现了谭嗣同忧国忧民的爱国主义情怀。

(黄伟:肇庆学院文学院教授,文学博士,主要从事中国古、近代文学及戏曲民俗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