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院与文学 ——曾大兴教授在白鹿洞书院的演讲
  • 2016-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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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曾大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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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专家:

上午好!

这个文化论坛的议题之一,是书院与文学创作。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具有创新思维的议题。

中国古代的书院教育是官学教育的一个重要补充,往往是在官学教育跟不上的时候,书院就发达了。就像北宋初年、南宋初年,都是由于经历战乱,官学教育遭到破坏,跟不上,不能适应社会的需求,这样就给了书院教育发展的机会。

古代的官学教育是成体系的,每一个县都有县学,每一个府、州都有府学、州学,在中央则有国子监和太学,这都是培养人才的主要阵地。书院教育只是官学教育的一个补充。

不管是官学教育还是书院教育,它的绝大部分学生都是要参加科举考试的,因为中国古代读书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读书做官。要做官,就要参加科举考试,科举考试当中最热门的一科是进士科,所以很多人都把参加科举考试简称为考进士。科举考试创始于隋代,在武则天时代形成制度,至宋代,这个制度就很成熟了。进士这一科尤其成熟。进士考试要考三门,一门是考儒家的经典,一门是考策论,一门是考诗赋。用我们今天的话来讲,考经典就是考政治,就是考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这是一门;第二门考策论,考策论是最见水平的,考生要就当下重大的政治、经济和社会问题,发表自己的见解,体现自己经邦济世的学识和能力,这是第二门;第三门就是考文学,考诗赋。正因为科举考试有这样一个性质,正因为它规定了必须考文学,所以书院的教育肯定是有文学的,不可能没有文学,要不然学生以后怎么参加考试啊?

但是我们看到,改革开放以来关于书院的研究,可以说基本上不提文学,提的是什么呢?理学教育。书院的理学教育确实很重要,为什么呢?很多书院的山长、洞长是著名的理学家,他们的许多理学著作就是在书院写成的。但是请注意,理学教育在书院虽然很重要,但它不是全部。比如说朱熹本人也有文学创作,他不仅仅是个理学家,他还是很好的文章家,也是很好的诗人,这就要求我们对书院的认识一定要全面一些。我看到白鹿洞书院主办的一个关于书院研究的刊物,还有其他书院举办的书院文化论坛,还有一些学者写的关于书院研究的文章,基本上不涉及文学,所以我在这里要讲文学。尤其是我收到通知,说本次论坛要研究书院的文学,我就觉得这个题目太好了。

我要补充介绍一件事。1990年,华东师大古籍研究所和白鹿洞书院,在这里开了一个很重要的诗词创作研讨会,当年的召集人、当年的洞主,今天也来了。因为90年是旧体诗词创作开始复兴的时候,现在我们全国写旧体诗词的人至少也有500万人。这次会议促进了、推动了旧体诗词的创作。当时参加会议的有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著名诗人和著名的诗词刊物的主编,所以我认为,我们这次会议和90年的那次会议,都可以载入白鹿洞书院文化建设的史册。这是应该予以充分肯定的。

其实白鹿洞书院本身就和文学有不解之缘,因为有文学家李涉和李渤年轻时在这里读书,才有了后来的白鹿洞书院。李涉是唐代著名诗人,《全唐诗》里有李涉诗1卷,《全唐诗补编》又补了李涉5首诗。李渤是他弟弟,《全唐文》里收了李渤一卷文章,《全唐诗》收了他3首诗。这两兄弟都是文学家。他们两兄弟早年在这里读书,后来李渤作江州刺史的时候,他才在这里建亭台楼阁。在全国所有书院当中,白鹿洞书院是一所与文学的关系最为密切的书院之一。所以我们讲白鹿洞书院,不能忽略文学。

《唐诗故事》里面载有这样一段故事,很有意思。说李涉有一次从九江到皖口,也就是今天的安徽安庆,住在一个村子里面。有一天晚上遇见了土匪,就是遭遇土匪抢劫。土匪头子问:“你是谁啊?”李涉的随从说:“是李博士。”土匪头子说:“李博士,久闻你的诗名啊!你只要给我写首诗,我就不要你的财物。”后来李涉就写了一首诗,这首诗是唐诗里的名作,我给大家念一下:“暮雨萧萧江上村,绿林豪客夜知闻。他时不用逃名姓,世上如今半是君。”意思是说,在一个暮雨萧萧的晚上,我住在江边的一个村子里,见到了一位很豪爽的绿林好汉。我看你以后就没有必要隐姓埋名了,如今这世上,一半都是你们这样的人。土匪头子拿到这首诗,欢天喜地而去。不仅不要李渋的财物,还要送给李渋财物。你看,很有意思吧?也很有批判精神。说明当时的社会治安不好。这首诗,很多的唐诗选本都选了。我们许多朋友讲到白鹿洞书院的时候,往往只讲到李渤,或者把李渤排在前面。按照中国的伦理,应该是李涉排在前面。李涉是哥哥,李渤是弟弟,不能因为李渤当了江州刺史,就把他弟弟排在前面,这不符合儒家的伦理。

下面讲一讲我提交的论文。我的论文的题目是《地域文学的内涵及其研究方法》,是针对搞文学研究的人讲的,就是说我们应该怎样来研究地域文学?研究地域文学,从文学地理学的角度来讲,应该把这里当作一个空间。白鹿洞书院是一个文化空间,在这个文化空间里面,有理学的内容,有教育学的内容,有文学的内容,当然还有建筑的内容。一般书院都是建立在风景比较优美的地方,所以书院所在的地方也是一个很好的自然空间,一个很好的审美空间。所以我提交的这篇文章主要是讲空间问题。我们知道地域文学的研究在改革开放以来是比较活跃的,各省甚至各市都有自己的文学史,研究当地一些作家、作品,为了凸显当地的文化成就,所以这里有成绩。不足之处是什么?空间意识不强。我们知道地域是个什么概念?地域是个空间概念,我们现在涉及到地域,所以我们要有空间意识。我写这篇文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文学界关于地域文学的研究,他的思路基本上是文学史的思路,比方说《湖北文学史》,《湖南文学史》,《岭南文学史》等,这些文学史其实就是一部传统的文学史,他的思路是文学史的,也就是说只有时间思维,没有空间思维。那么真正的地域文学的研究应该是时间思维和空间思维并重。你想地域首先是一个空间的概念,地域文学是历代文学的积累,所以要求我们应该有时间的观念、空间的观念,时空并重。

我这篇论文就在会议印的论文集里,大家可以自己看,我就不多讲了。

谢谢大家!


(王隽根据视频录音整理)